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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是》杂志发表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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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胜全面小康丨水清岸绿新东张
发表时间:2020-10-16   来源:濮阳文明网   字体: [][ ][ ]   [打印] [关闭]

  编者按 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承载着中华民族孜孜以求的美好梦想。这是不屈不挠、长期奋斗的果实,更是启航新征程、扬帆再出发的动员。近期,本报记者深入一批有代表性特色村进行调研采访,让镜头和笔触聚焦普通百姓和新时代的奋斗者、实干家,记录勠力同心迈向全面小康的拼搏与奉献。今日起,本报刊发“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调研行”系列文章,以此展示人民群众共建美好家园、共享幸福生活的生动实践,呈现我党带领人民群众为实现全面小康而奋斗的非凡历程。


  东张村坐落在范县新区与王楼镇之间,南枕342国道,西依范莘公路,四通八达,出入便捷。初秋九月的一天,我们从342国道拐向范莘公路,前往东张村采访。道路两旁,黄熟的稻谷丰收在即,累累硕果压弯了枝头。左侧不远处,一渠黄河水与我们同行。它出彭楼灌区北上,一路匍匐逶迤,沿途润泽田禾,澄沙汰砾的过程中,渐成一股清流。至东张村,折身转向一个45米宽的大湾,回环往复中,水面陡然变得开阔,形成一个新的引黄灌区。于是,飞鸟云集,鱼翔浅底,林木葱茏,荷塘连片。

  一堵墙迎立在村口,上写“水韵康庄 柳溪小镇”8个大字。柳溪小镇是省水利厅与范县王楼镇共同打造的一个田园综合体项目,以东张村为中心,涵盖附近的赵海、孙刘黄、大赵等7个村庄,总面积2.66平方公里。这溪水全长6.7公里,与范县新区的范水河连为一体。放眼望去,但见白墙黛瓦满目,红花绿柳拂面。岸边有人在垂钓,水上有人在划船。无论是移步小桥流水,还是凭栏亭台楼榭,都让人心生恍惚,仿佛置身江南鱼米之乡。

  东张之最

  东张村不大,共108户468人。截至2018年,村里建档立卡贫困户共8户28人。它可能不是我全市沿黄三县最小的村庄,但一定是个特色分外鲜明的村庄。这特色首先表现在姓氏上,108户的户主清一色姓张。所以村会计张文记说:“见了俺村男的,你不用打听,年龄大的只管喊老张,年龄小的只管喊小张,保准不会出错。”

  一村人其实是一家人。多少年来,人们按辈分取名,按辈分称呼,世代更替,长幼有序。王楼镇包村干部史翠霞说:“因为一村人是一家人,无论干什么事,最容易劲往一处使,力往一处拧。别的地方需要跑断腿、磨破嘴才能落实的工作,这里打一声招呼,工作就能有声有色地开展起来了。”

  村“两委”班子团结,是一个坚强有力的战斗堡垒,堪称东张村另一个分外鲜明的特色。王楼镇办公室主任刘洪璞说:“这些年,周围村庄的村“两委”都换过好几茬了,就东张村是个例外。支书张存胜一口气干了36年,妇女主任黄爱芬一口气干了35年。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他们群众基础厚实,深得县、镇领导赏识。”

  “除了这些,”黄爱芬扳着指头说,“俺村还是周围村庄最早进行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土地流转最早,宅基地统一规划最早,新农村建设起步最早,更是最早实行垃圾分类,完成厕所改造,健全污水设施的。上个月刚被评为全国文明村,这个月又被评为全省乡村旅游特色村。俺村的‘最’和‘第一’多了去啦,名声响亮,连俺娘家那边的人都有点眼气哩。”

  黄爱芬说着笑起来,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她的娘家在山东省古云镇。听上去很远,实际上没远到哪去,鸡犬之声相闻,中间只隔着一道金堤。所谓“一脚踏两县,一街跨两省”,又所谓“山东省里有个河南县,河南县里有个山东乡。山东乡里有个河南村,河南村里有个山东人”等生动形象的说法,指的就是豫东鲁西接壤、黄河与金堤河之间的这片区域。

  因为是邻居,更因为亲戚里套着亲戚,这块地方的人说起籍贯归属来,一般不说山东、河南,那显得生分、隔阂、不靠谱。真有哪个冒失鬼这样说了,会有人错愕、诧异,疑心他是个智商不在线的二半吊子,或者干脆问他,啥山东、河南啊,我咋没听说过?说成从鲁国、卫国来的,岂不是显得更远点儿!多少年来,双方共饮一河水,共赶一个集,互通有无,往来贸易,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从睦邻友好的实际情况出发,介绍起彼此,不约而同地说上堤、下堤。这一亲切朴素的说法见证着两省人民和谐相处的智慧和情同手足的关系,就像在说一个村子的前街、后街一样。

  住得近,彼此通婚是自然而然的事。姻缘是大事,儿女是宝贝。无论地理上多近,嘴上说得多亲密无间,这通婚也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般是下堤的闺女嫁到上堤来,很少有上堤的闺女嫁到下堤去。

  下堤是个笼统的说法,泛指临黄堤与北金堤之间这片偌大的区域,涉及新乡、安阳、濮阳和山东聊城金堤河以南的莘县、阳谷等地。1951年,为预防黄河异常洪水,国务院在此开辟设立北金堤滞洪区。秦始皇跑马修堤的典故,据说也始于这里。秦统一六国初期,黄河濮阳段连年决口,泛滥成灾,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秦始皇提出“南修金堤挡黄水,北修长城拦大兵”的战略防御方案,并沿着黄河北岸策马扬鞭,从西南至东北,一口气奔腾了100多公里。将士民夫顺着他的马蹄印,挑土运石,修筑了这条堤坝。命名金堤,是取固若金汤的意思。设立北金堤滞洪区是国家牺牲局部、保全大局的一个非常举措,一旦黄河发生特大洪水,下游堤防受到严重威胁,这片土地上的人就得紧急疏散迁移,这片土地就会被分流的洪水分分钟淹没。范县老县城为什么会设在山东省境内?盖因要备不时之需。

  水火无情,还有比合情合理合法地淹没你的家园更恐惧的事没?所以,把闺女从下堤嫁到上堤,也算是民间积极防洪抗汛所采取的基本路线。但也有例外,像黄爱芬这样,从上堤嫁到了下堤。

  事实证明,她还嫁对了。

  事实还证明,她本身也是一个“最”,是北金堤滞洪区形成以来,东张村从上堤娶来的最早的媳妇之一。现在,情况似乎颠倒了过来,她可没少介绍娘家的姑娘嫁到这里。

  轮椅上的见证者

  东张人有目共睹,老村室后面的一间房子,灯光常常亮到很晚,甚至天亮。日久天长,这间房子的灯光便具有了某种象征意义,温暖,柔和,照彻人心,与注视它的目光互为默契。大伙儿清楚,这是一束带领全村干部群众一起追梦的灯光,只要它亮着,便意味着梦圆小康的蓝图又勾画得更清晰更明朗起来了。

  那间房子里住的是省水利厅派驻东张村第一书记王海东。

  1.83米的大个头,却心细如发,对东张村每一家每一户的情况都了然于心,甚至谙熟东张村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是王海东留给我们的印象。

  王海东今年43岁,因为稍瘦,尤显得身材欣长。走访东张村当日,他去县里开会了。次日一早,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扎着围裙煮面条。我们很快知道,他不吸烟,不嗜酒,是个典型的素食主义者,一日三餐吃面条。改善伙食的时候,也不过是煮比面条细一些的挂面,佐餐小菜一般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糖醋淹蒜或醋泡花生。“吃面条简单,”王海东说,“从做到吃,再到洗涮碗筷,基本上15分钟就搞定了。”

  “王书记在吃喝上不讲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说,“在工作上可没得说,又勤恳又踏实。以前我差不多是这村里睡得最晚、起得最早的人,现在换成王书记了。常常太阳还没出来,他就开始领着一大群孩子读书背诗了。”

  循声望去,一个摇着轮椅的老人来到门口。我们刚才在街头向他打听驻村第一书记王海东的住处时,他要陪着来,我们见他行动不便,只请他说个大体位置就行了,不用领路,没想到这会儿跟过来了。王海东忙越过我们走过去说:“是文玉老哥,快进来,快进来。你吃饭没?正好赶上饭点了,我再多下点面条,咱俩一块吃。”

  不用说,这个文玉老哥也姓张。他一边摆着手说吃过饭了,一边又笑着补充说:“按说我这贫困户不该说,但现在生活确实好了,就算没吃的,也有点吃不惯这清汤寡水的面条了。”

  张文玉说,早先不知道王海东不吃荤,还以为他把好吃好喝的都送给了他们这些贫困户,自己却不舍得吃、不舍得喝哩。他一直跟随弟弟张文献一家人吃住,距此不远,就隔着一条胡同。有一次家里来亲戚,炖了条黄河大鲤鱼,鲜香扑鼻。他让侄子给王海东送去一碗鱼身上最好的肉,还特别叮嘱说,放下碗就赶快跑回来。结果跑得再快也没用,鱼又被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后跟别的邻居一交流,也有过送这肉那肉都送不出去的情况,才知道人家是真吃素。

  可能就因为行动不便,张文玉十分健谈。他今年75岁,是村里的五保户,也是村里目前唯一的贫困户。他的腿因小时候患过脊髓灰质炎落下后遗症,属一级残疾。他说,要谈村庄的变化,他得算比较有发言权的人。因为一年四季,摇着轮椅去树荫下乘凉或去墙根儿下晒暖,是他最基本的生活内容。乘凉或晒暖的过程中,一切尽收眼底。“咱当不了乡村真行(振兴)的建设者,”张文玉有些自嘲地说,“总还能当一个见证人吧?”

  在张文玉的理解里,正在实施的乡村振兴战略,也许就是乡村真行战略。他说,他清楚地记得,过去黄河一发水,全村的人就要撇家舍业地往上堤迁,根本没有安居乐业的概念,是个典型的惧水村。别人再惧水,好歹还可以拔腿就跑,他一个残疾人,一到这时就会成为家人的累赘。真是恨不得让一头攮到大水里,就此一了百了。直到2015年,省水利厅开始结对帮扶东张村,这提心吊胆的日子才算结束。

  张文玉告诉我们,到王海东这儿,已是省水利厅派驻东张村的第四任第一书记。无论哪任书记,都是他的座上客。不光送吃的穿的,还送轮椅、空调、电视、太阳能热水器、全自动净水器,还改造修缮了他的屋子,还为他落实了“两不愁三保障”等政策,为照顾他的弟弟安排了公益岗位。他的生活一天天改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好。“这才吃饱了撑的闲不住,”张文玉笑呵呵地说,“要当什么见证人。”

  闲不住的张文玉每天都早早地起来,把轮椅摇到街头,再摇到巷尾,眼看着一任任第一书记带领大伙硬化路面、安装路灯、改造厕所、美化坑塘、修渠架桥、植树造林,硬生生地把一个惧水村变成了一个涝能排、旱能灌的亲水村。“我咋说也是黄土埋到脖子里的人了,”张文玉说,“说不准哪天就要去南北坑里见爹娘了。我是给爹娘添麻烦最多的孩子,也是爹娘最心疼的孩子。二老走时,谁都放心不下我,不是怕大水把我冲跑,就是怕大水把我淹了。我得趁自个还有这口气,好好看看这一切。好在见爹娘的那一天,告诉他们,我这些年生活得不赖。我还要告诉爷爷奶奶,告诉那里的每一个祖先,黄河水不可怕,它早被治得没脾气了。它就在咱村里流着,清清亮亮,有鱼有虾。”

  农技培训

  东张村东头有一所现代化设施水准高、功能齐全的农民技能培训学校。它是省水利厅联合王楼镇政府投资兴建的一个脱贫攻坚项目,既壮大了东张村的集体经济(租赁使用费每年10万元),也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提供了强有力的人才保障。自2019年10月运营以来,学校已累计培训月嫂、电商、电焊、烹饪,以及电子元件维修和特色种植、养殖等技术学员1.5万多人次,帮助数千名学员赴北京、郑州、广州等地就业和在本地创业。学校负责人张瑞冲说,这些培训都是免费向当地群众开放的,县委组织部、县人社局、县农业局、县国土局,以及县残联等单位牵头组织生源。来自邻村的残疾姑娘孙小芸说:“不花一分钱就学习了网络创业技术不说,县残联还给发了一袋复合肥,真是以前连想也不敢想的事。”

  家住村子南头的张宝铅,今年67岁。他的脱贫过程有些艰辛,中间有反复。他儿子是个聋哑人,一级残疾,基本上没有劳动能力。但在省水利厅和县、镇、村的帮扶下,他家也于2017年摘掉了贫困帽子。刚想喘口气,他的妻子不幸患上脑梗死,造成偏瘫,不仅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连一句囫囵话也说不成了,吃喝拉撒睡,都要有人照顾,家庭因此返贫。

  “脱贫不返贫才是真脱贫。”王海东说,“张宝铅的情况虽属个例,但也提醒我们,扶贫攻坚的同时,必须高度警惕因病、因学、因灾返贫。只有让贫困群众掌握一技之长,才能增强他们的内生动力和抗风险能力。”为让这个家庭早日走出困境,防止其再次返贫,村里用足用活了帮扶政策,除了为其落实了残疾人保障资金等政策,还给张宝铅安排了一个公益岗位、保洁员岗位。与此同时,联系邻村的惠盈经济合作社、朝峰经济合作社、普惠源有机农业示范园,安排他去干零活,以劳动力入股,参与年终分红。他过去养过牛,可能防疫措施不到位,中途有牛生病伤亡。村里安排他去农民技能培训学校听课,学习养殖技术,并联系镇卫生院和镇畜牧兽医站的工作人员,定期为他的家人进行健康体检,定期为他的牛免费检疫防疫。

  2019年年底,张宝铅再次成功脱贫。现在,他养了大小六头牛,头头膘肥体壮。一头牛可卖一两万元,一头母牛就是一个小银行。有这六头牛,生活就有了奔头。张宝铅天天早起晚睡,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养牛这活儿看着简单,”张宝铅说,“实际上门道也不少,不学点新本事还真不行哩。”

  找水之痛

  东张村的耕地集中在村子南头,100亩一方的稻田共6方。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多年的今天,土地早化整为零了,已很难看到这样大规模的地块。放眼望去,绿浪起伏,稻花飘香,整齐划一,蔚成气象。

  “俺村流转土地的时候,”张存胜说,“周围村庄还没这说法。当然,我自己也不知道有这个说法,只是先这么做了。”

  张存胜说,大约是2000年,农村实行税费改革,村民开始大规模进城务工。但穷家难舍,故土难离,每到三夏三秋农忙时节,村民得赶回来收麦子种麦子。影响务工收入不说,粮食的收成也不一定比往返路费多。而且,城里的工作不等人,等你忙完地里的活,人家那儿已换人了,得重新再找工作。里里外外的损失加起来,实在入不敷出。怎样把村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让他们放心务工,早一天脱贫致富,他这个当家人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作为支书,他清楚自己是不能外出打工的,主要党员干部也不能。凡种过地的人都能算清一笔账,刨去成本,麦秋两季只能赚一季,满打满算一亩地不过收入七八百元。那能不能由村两委出面,替大家种地,并根据这个实际情况,每亩地给大家800元补偿,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呢?为此,他先后三次组织召开村“两委”扩大会,但每次意见都不一致。有人说,当干部不图名利也便罢了,哪能再反过来出苦力,那不成了过去给地主扛活的!还有人说,咱村这地,不沙就碱,不涝就旱,真能种出宝来,谁还去打工?他问大家这个想法错不错,大方向对不对,大家都说想法不错,大方向也对,就是有点难。他说:“只要想法不错,大方向也对,难点怕什么。我先表态了,我带头给大家种地。”

  “结果呢?”张存胜自问自答着说,“只带动了一个刚。”

  刚的全名叫张存刚,现任东张村党支部副书记兼村委会副主任,那时只是一个与会的党员代表,还很年轻,刚二十出头,经济上还没有独立。种人家的地,讲好是要先给人家钱的,要不怎么能算解除人家的后顾之忧呢?他好说歹说做通父亲的工作,从家里拿出2500元给张存胜说:“这钱的事,千万别叫俺娘知道。”张存胜一听,又感动又心酸,差点没当场落泪,大手一挥说:“不要你的钱,你只管跟着我干就行了。”

  张存胜怎么也不会想到,让张存刚跟着自己干的头一个事,是差点弄丢了人家的小命。那些年,东张村真是不涝就旱。一旱,濮东干渠的水就不够用了,上游的人拦住水不放,下游的人干着急。一个深秋的夜晚,他估摸着上游浇地的人该睡着了,喊上张存刚到上游去找水扒水。也就是把人家拦水的泥巴或门板扒开,或干脆堵住人家浇地的口子,让水快点流过来。为这渠水,上游下游的人经常斗嘴扯皮。那晚月黑风高,他们俩一人扛一把铁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多里地。虽然有一把手电筒,一则不舍得耗电,二则怕光亮惊醒了别人,所以两个人宁肯摸着黑走。因为水流量小,沿渠地头的人家挖了不少土井子,有的一人深,有的比人还深,用来存储水,再用水桶从土井子里舀水浇地。有一个土井子,张存胜侥幸绕过去了,张存刚却一脚踩空,连人带铁锨都掉到了井里。两个人之间有一段距离,张存胜已隐约看见渠水的亮色了,知道水源就在前方,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头也不回地催张存刚快点跟上。但是没回音,一扭头,才发现人早没影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听见张存刚拖着哭腔喊他:“哥哥救救我,我掉井里了。”

  张存胜那个惊啊,非同小可,也不顾得省电了,按亮手电筒就往回跑。幸好那个土井子里没多少水,张存刚只是弄湿了衣服,沾了一身泥巴,另被自己的铁锨把撞了一个包。要是被铁锨头撞着,就不知是啥情况了。他把张存刚拽上来,就地捧起沙土往他衣服上搓,以图快点搓干。虽然伤得不重,但受惊吓不轻,张存刚期期艾艾地说:“哥,咱这找水扒水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张存胜也迷惘啊,但还是一边用沙土搓他的衣服,一边给他打气说:“只要大方向不错,咱就一直往前走,总有走到头的时候。”

  张存胜原本想成立个组织,把村里的土地都代管起来的,没想到难度这么大。他们只好一步步来,先从左邻右舍那儿转包了30亩地,幸好没赔,来年扩大到50亩,再一年到100亩。接下来,他们不仅种了本村的绝大部分土地,还种了邻村的400亩土地。现在,村里成立了河南东张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村民用土地入股分红。而且,土地流转作为土地改革的一种新趋势,已在全国范围内流转开来。2018年11月,东张村领取了全国首批、全省首张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书。今年5月,张存胜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

  稻鸭共作

  有一片明显高出一大截子的稻子,高2米左右,穗长粒多,惹人注目。张存胜说,它就叫巨人稻,是我国水稻育种研究领域继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改良海水稻之后,取得的又一重大突破。由于日照时间长,光合作用强,巨人稻的植株营养充足,茎秆壮实,叶片宽大,抗病抗倒伏能力强,可亩产1000公斤以上。

  除了巨人稻,张存胜还种了十多种优质高效的品种稻。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么大一片地,从种到收,全部实行机械化作业。地是用卫星定位的激光平地机平的,横平竖直;麦稻种子都是用旱育直播机播种的,省时省力省水。日常灌溉、灭草、杀虫等环节,只需要一个半人管理。整片土地分小麦、水稻两季轮作,小麦的秸秆养育稻子,水稻的秸秆再反哺小麦。“只有先实现农业的机械化,”张存胜说,“才能实现农业的现代化。今年收麦子的时候,我们的收割机上午10点下地,到晚上8点,这600亩麦子已颗粒归仓。恁到收稻子的时候再来看吧,也保管恁眨巴眨巴眼的工夫,就能看见稻子变成大米了。”

  稻田上有一块大型的标识牌,上写“国家重点计划研发项目”。张存胜告诉我们,这600亩稻田,平常就一个申姓技术员在管理。那半个人,是他自己。平常村务再繁忙,他也会抽空来稻田看看。如果说还有参与稻田管理的力量,那就是田间地头的成千上万只鸭子了。

  既谓生态有机大米,自然不能滥施农药、化肥。张存胜说,肥料还好说,病虫害防治是一大难关。但种了这许多年的地,他也算半个土专家了,对付起虫子来,有一整套的看家本领。稻田四周是等距离排列的粘虫板,张存胜称其为第一道防线。无论外来的还是本稻田的,但凡会飞会爬的虫子,一般就在这里被拦截伏击了,不足为害。如果有漏板之虫,还有第二道防线,是田间同样等距离排列的太阳能灭蚊杀虫灯。最难摆弄的是一种叫稻飞虱的虫子,在白露与秋分之间出没,规模庞大,繁殖力强,一只稻飞虱一次可以产下几十只幼卵,可防不可治。它们附着在稻子根部以上二厘米处,吸食稻秆的汁液,就像人身上的虱子吸食血液一样。粘虫板、杀虫灯虽然只能诱捕一小撮稻飞虱,无法消灭其主力,但它们会提供稻飞虱开始活动的信息。所以,每天早晨起来看粘虫板、看杀虫灯,他称之为看虫象,是他和申技术员的必修课,就像天文学家看星象一样。

  “一旦发现稻飞虱怎么办呢?”张存胜说话有一个习惯,喜欢自问自答,果然听见他又说,“这就该动用我们的第三兵团了,上水,集结鸭子下田。我们的鸭子早训练有素了,从这头扑腾到那头,绝对是地毯式作战,别说小小的飞虱,再大的虫子也脱不了成为它们的美餐。”

  稻鸭共作的结果是,鸭子叫柴鸭,鸭蛋叫柴鸭蛋,大米叫生态有机大米,价格都比普通的同类产品贵一两倍,却照样走俏市场。稻鸭共作离不开水。“水从哪来呢?”张存胜说,“一是抽地下水,一是引黄河水。这两大水源都是省水利厅送来的,先是帮我们打了六眼深井,又把水渠修到田间地头,只要摁一下开关,就能自流灌溉了。”

  “当初俺俩黑灯瞎火地去找水扒水的时候,”一旁的张存刚接过话茬说,“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国学进村

  “子曰:‘弟子……’预备起——”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100多个来自东张、赵海、孙刘黄等村庄的孩子和家长自带马扎、小椅子和小凳子,横成行、竖成排地坐在柳溪小镇的广场上,跟着国学诵读志愿者抑扬顿挫地朗读《论语》。读到亢奋处,还会齐刷刷地站起来,声情并茂,感人至深。

  这是王海东组织发起的“国学进村,晨读经典”活动。今年7月,他买了一批包括《论语》《三字经》《千家诗》等在内的国学典籍,邀请著名国学讲师经涛来东张村讲授国学经典和亲子教育课程,吸引了附近村庄的数百名孩子和家长到场聆听。从那以后,晨读国学经典便成为这里的日常功课,不仅有附近学校和幼儿园的老师加入进来,还有专门从县城赶来的老师和学生。

  “清起来空气新鲜,大声读书益脑益智。”今年75岁的张文秀说,“带小家伙来读国学经典,比让他睡懒觉或玩手机强多了。”

  张文秀是东张村2019年度评选的模范公公。他家四世同堂,有5个儿子5个儿媳,一大家人从没红过脸、拌过嘴。他先是带大了6个孙子1个孙女,如今又开始带重孙子了。他说,这两三个月的书念下来,小家伙明显懂事多了,天天摇头晃脑地“子曰”“子还曰”,把人逗得合不拢嘴。大赵村的金大娘是带着6岁的外甥女来的。她说,这里风景优美,学习氛围浓厚,她们已连续来这里念了一个多月的书了。要是哪天她不想来,外甥女还不愿意,小大人一样地跟她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叫她这个当姥姥的也很受教育。

  一开始,王海东说,他只是想在东张村搞这个活动,丰富一下本村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的文化生活,没想到会把十里八乡的人都吸引过来,并且还越来越影响深远。暑假的时候,天天有三五百人。可见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有多么强大,历久弥新;可见人们内心向上向善的美好愿望千年一脉,从未间断。“国学进村,晨读经典”活动的开展,在增强群众文化自觉、坚定群众文化自信的同时,也为乡风文明建设注入更多的生机与活力。现在,每天6时至7时,琅琅书声唤醒红彤彤的日出,潺潺溪水映照金灿灿的朝霞,千条万条的柳丝下面老少捧读国学经典的场面,为美丽的东张又添上一道充满人文色彩的风景。

  王海东的案头,摆放着一本制作精美的东张新农村建设暨追梦小镇亲子旅游度假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他说,这个项目是在东张村坑塘治理和水系连通工程,特别是在柳溪小镇已发挥出生态效益、社会效益的基础上,为进一步发挥经济效益,因地制宜地提出并进行规划的。项目不新占耕地,不污染环境,旨在变公园为景区,打造星空艺术馆、追梦岛、国学堂、水稻科普教育基地等景点,增强休闲度假、亲子旅游、国学教育、拓展训练等功能。只有将乡风文明与产业兴旺、生态保护等有机地结合起来,才能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从根本上实现乡村振兴,让东张村更宜业、更宜居、更宜游。

  引来的黄河水已清明如镜,但东张人还在追梦。拿张文玉的话说,就是“这气象,可不就是乡村真行”!(濮阳日报 记者 杨少军 刘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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